她是母亲的仇人,所以也应该是我的仇人。不过我从未把她当仇人看,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是位领导,而且是我的上级。按世俗礼规我有理由尊重她,不过我是一个对人们一视同仁的人,所以我仍是尊重她的。
她冲到我的面前,盛气凌人,声情并茂、诤诤有词地对我说。
你知道你的业绩是全公司做得最差的一个,你每个月的业绩都在下滑,看看这个月,还有你的员工业务知识测试,也是最差的一个,不只如此,看看你的工作态度,随意,放任,随便与其他员工调班,随便接受其他员工的调班,这个礼拜六同时有三位员工要与你调班,你居然都答应,你一个人上四个人的班,天哪,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表现出一脸很无奈的愤怒,突然灵光咋现般,继续说道。
你倒是挺机灵的嘛,以后就多出了三天的休息时间,这个礼拜六的会议在场每个人可以发一百块钱,如此以来你一个人就可以得到四百块,你倒是会打算。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搓火,顺手拿起我桌上一只还未上盖的钢笔在手上玩弄、蹂躏起来,仿佛那钢笔就是我。
她说的没有一点没错,完全符合客观事实,理由相当充分,总之非常糟糕。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差劲致极。
我也感觉到了,确确实实的感觉到。我应该为此感到无地自容,感到羞愧难当,感到丢脸的。可是我一点也没有这些应有的感觉。
我懒洋洋地滩软在靠椅上,一条腿大幅度地折叠在另一条腿上。我喜欢这个姿势,舒适而惬意。质地柔和略有弹性的白色西装裤丝毫不会因为我这夸张的姿势而阻碍我的舒适感。我仰着脖子斜着脑袋,双臂随意地搭在靠椅两侧的扶手上,表情相当认真诚肯地看着前面这位容光焕发、一脸愤慨的大婶。
我表情的意思就是:你说的每一件事都千真万确,合乎事实,不过我不觉得有必要把精力与心思花费在一件对自己来说毫无兴趣、毫无意义、无聊至极的事情上去,虽然它们对你来说很重要,可它们对我不重要,所以这件事与我无关,不过你想如何处置,包括开除我,这是你的事。
可是我没有说,但是傻子都看得出来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气得咬牙切齿,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使劲地旋转、蹂躏着我那只可怜的钢笔。我有些担心不小心被她摔到了地上就此毁了一生。这是只容易脱水的钢笔,今天早晨刚刚吸饱了肚子,在我还来不及担心之际,突然钢笔的墨水飞快地朝我仰面溅来。即刻,我的那件款式优美的浅色上衣与质地柔软的白色裤子立刻被染上了突兀显眼的点点黑墨,像极了国画里在白色宣纸上的喷墨式画法留下的效果。
它们毁了。这是闪入我脑子的第一感觉。我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我非常喜爱今天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我知道它们今天要就此毁于一生了。这个认知使我一阵心疼。即便如此,可是我也不是一个特别小心眼的人,也不是一个随意小题大作的人,即便我再怎么喜欢这身衣服,即便我感到非常的可惜,只要她能跟我说句歉意之意的语言,我也是不会再去计较的,毕竟这是她失手所致,并非存心而为。我也不想为此劳师动众地去追究那些纯粹过失造成的毫无用处的责任。
我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她的表情因自己的失手,开始有点瘁不及防的表现出一时的失措,不过迅速转而是一脸的诡异,奸计得呈般的快感,阴笑着看着我。貌似在说,活该,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完全一副兴灾乐祸的样子。几秒钟之内,我已经洞察了她所有的心理变化。
我地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到办公室一角的水笼头旁。我用一只塑料杯取了满满一杯水,面无表情地端着它走了回来。我的这一切动作想必都是在她注目礼下完成的。我并没有用它来清洗自己身上的墨汁。就在离她一米左右的距离,我把这满满一杯水泼向了她的身体。一切都在不动声色中进行。
她始料未及我会有这一举动。一瞬间,她愣在那,一副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我,像一只倒霉的落汤鸡般,浑身湿答答的。
我能够宽容一个因过失造成错误的恶人,但不能够容忍一个因故意而造成错误的“善人”。她那抹诡异、丑恶的阴笑是我所不能够容忍的,这远比她光明正大的故意而为更加恶劣,这种不经易流露出的潜在心理,这种人性阴暗的丑陋,我没有理由去原谅一种最低劣的恶,我没有理由因为一个人丑恶的品质而去告诉自己不值得与她计较,弱者们是如何放任、纵容且促成了那些欺软怕硬、横行霸道、内心卑劣丑恶的家伙们一而再的野蛮张狂,我更没有必要在一只野蛮的狗熊面前来体现自己多么举趾优雅,品德高尚,大师风范。所以,她是坚决不可饶恕的,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来给这个像毒蛇一样内心丑陋的女士一顿应有的教训。
很快,她迅速反应过来,愤怒的随手拿起桌上的东西向我砸来。
很好,她正常了。
她开始对我进行猛烈地反攻击。并用脏水向我泼来,还操起扫把向我进攻。
我没必要在任何时刻都为自己维持一个人模人样、响应群众的淑女形象。在对待丑恶,我更愿意放弃做为一个人的面貌。在面对恶劣,要应该像动物一样坦白,直接而真实。在你面对动物的时候,你是完全有必要让自己也同样以动物的方式来对待对方的。我要让她知道,她今天遇到的是一个宁愿放弃做为一个人的脸面与身体的疯子。我愿意以更野蛮的方式来还以她礼遇。
我也顺手操起墙角的任意棒式家伙作为武器,还有到处的杂物做为手溜弹,好一片惨烈、壮观、沸腾的“硝烟弥漫”的战场。真是一幕让人激动疯狂的场面。
我浑身湿透,零乱不堪。不过她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
一切结束之后。我竟然想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哭。而且按事情发展与他人的情绪逻辑来看,这也更合理一点。既然想,那我就开始哭。于是我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那几位要与我调班的女同事走了过来,或许是因为我常常愿意与她们调班的善举,或许是因为她们想表示与我统一战线合作伙伴的友好关系,她们认真的充满感情的安慰我。可是糟糕的我居然流不出眼泪,但是为了响应她们表达关怀与友好的善举,我觉得自己也应该不负众望的流点儿眼泪出来,以此来抱答她们对我的慰问与关怀之情。于是我拼命的挤。好不容易,终于挤出了几滴眼泪,我把自己挤醒了。
原来是一场梦,害我白忙活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