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屎

       看样子要没完没了下个不停的霉雨天，在忽然明媚的一个早晨结束了。灰蒙天空的白云比往常显得还要苍白，蜇伏已久的太阳在宣泄压抑的精力，让人错觉毒辣的夏天已经到来。白晃晃的艳阳天，空气飘浮着春天特有清新的气息。这个踏青远游的好天气，杰和好友城，坐在满是烟灰缸里的烟屎和燃烧的烟头所散出难闻气味污浊空气的网吧里PK魔兽。在成功地杀掉一个人后，杰兴奋地大喊大叫，其他人也如此，和夜里乱叫的猫都没有什么分别。抿灭了烟头，杰觉得他们是一群意外发现了一只印刷包装漂亮的冰绿茶空瓶子而高兴得疯了的傻子。
　　一场战斗杀毕，胜利者神采飞扬地用嘴巴回放几段精彩刺激的镜头，失败者也激动地说刚才没魔不然使个大绝600点的失死的人就是你这等事后诸葛亮的屁话，像一群刚考完试在交换答案的初中生一样吵闹。再过一个钟头就是吃晚饭的时间、天气变热该换了这该死的长袖的生活他们视而不见，价钱3500加攻35吸血15%的匕首，耗魔120减攻减速的技能，弓箭手65的远程攻击距离反而是他们全部的世界。喜欢和人争辩的杰一言不发，又点上了烟。网吧是他去得最多的场所，要不然实在不想出去就躲在家里睡觉，都不知道玩腻了多少游戏：CS、暗黑、帝国、红警、英雄无敌。我可真T妈的喜欢玩游戏，杰对自己说。可这令人愉悦的爱好并不能得到永久的快乐，此时他恹恹无力，更广豁的空虚把杰的心给浸透，难受得很。杰深恶痛绝地厌恶起电脑游戏来，像一个完美的洁癖要彻底把袖口上的灰尘掸掉决定以后不来这鬼地方，可再过一会儿他就忘了这坚定不可动摇的决心。只有美妙的音乐才能让人感动，听了一会儿歌杰和城结了帐走出网吧。
　　城的嘴巴像一只讨厌的麻雀吱吱啾啾，用了一大堆极尽淫秽的形容词在一个从屁股后面看起来十分迷人的女生身上，待走到前头后看了相貌，他闭上了嘴，只说了四个字——哇，有梅毒！杰心里有点鄙夷他，可发由衷开心地哈哈大笑，似乎真的很开心的样子。两个要好的朋友像小孩子般欢快地商讨着晚上要到哪里去喝酒，燃烧的酒精能痛快地辗碎掉时常莫名涌上内心的痛苦，虽然会轮到身体在痛苦，可不喝到胃翻江倒海一阵阵难受又不过瘾。
　　对面跑来了几个小孩，本着生命的真诚不觉地欢笑和叫嚷着，在明亮的阳光里一只只飞舞的蜻蜓掠身而过。跑在最后面有点心急的小孩撞到了杰，在他那双漂亮白色李宁球鞋的左脚上留下一个可爱小小的灰色印迹。想着杰的脾气，城鬼鬼地笑，望着小孩慌措无辜欲哭的眼睛等着好戏上演。杰一点也不生气，反倒笑起来，跟刚才跑过去的笑容还要天真无邪，城满怀的期待地落空表现出了不耐烦的神情。他是那么爱惜地抚着小孩的头发，把他扶起来并为其拍了拍膝盖头。小家伙迎着友善的目光，破涕为笑，这样说并不正确，因为他并没被吓坏而哭出来。这幅感人的情景要是用文艺复兴的手笔描绘入水粉画里挂在墙壁上，一定能给房间的装饰添上高贵的氛围。
　　杰正要逗这小鬼说话，似一张纸被猛力撕开的破裂，一把难听急不可耐讨伐之声向杰猛头冲来：“你这人呀怎么不长眼睛的！连走路都不会看，把我家小宝宝都撞坏了！哇天呀！小宝宝你没事吧？”从旁边手机铺里冲出了一个穿着米色睡衣有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把拉过小孩左看右瞧似质量QC员在检查产品有没有暇癖。“臭八婆！你家小孩也不看好在街上乱跑乱撞!”杰一点也没要把事实说明的意思，一股火怒冲上头骂上。在一旁无聊地颤动着右脚的城脸上露出了开心时特有的笑来，小家伙这时真受了惊吓，委屈地哭了。孩子的母亲受到这般顶撞，骂得更凶，女人的恶毒和阴险在骂人的措辞上表达得淋漓尽致。对此，杰丝毫不示弱，火恼得要上去揍她的样子。像一块面包屑吸引来一群蚂蚁，四周立刻围上了看热闹的人群。惊动了在里面向一个民工解说手机功能做生意的男主人，那妇人以女性受到伤害的语气对她男人说：“老公，他要打我！”好似老婆真的被调戏受到了耻辱，老公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和一边还不依不饶骂着的杰扭做一团。像看球赛上演了精彩射门似的人群爆出了喝彩，人们好奇心扭曲的情趣得到了极致地满足。也有善良的人上去劝架，城也加入息事宁人侠义的行列中。仗着伟大的友谊，在混乱的拉架中不小心狠狠踏了那男人几脚。在和事佬婆口娘心地劝说下，傍晚时刻在商业街头轰轰烈烈上演的这幕闹剧，像海边随便扑打过来的一个浪头，很快消去。
　　回到了家里，杰的心还在崩崩地跳，可骨子里一阵冲散了灵魂的疲倦，累得透不过气来。他呆呆望着镜子里狼狈的模样，抹去了青肿鼻子下面的血迹，久久地出神。微微颤抖右手里衔着的烟，飘缈地向上窜出几缕白雾来，在窗外射进来的余晖下看又似蓝色的。烧得很长的一段灰色烟屎掉在了干净的地板上，而杰他浑然不知。